女法医自述:从见了棺材绕着走,到解剖腐尸面不改色,怀着孕还在做尸检

2018年4月,凌晨3点多,我和同事赶到一起故意杀人案的现场。

一具男尸斜躺一滩血泊中,头颅已被凶手砍下来剁得面目全非,到处都有喷溅血迹和脑浆。

我默默忍受着胃里的翻腾,冷静地拍照、取证,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套完成尸体检验。

我是一名法医,参加工作7年来,这样严重的案子并不常遇到,但这样的工作状态已是日常。

“为死者言,为生者权”,作为法医,这些苦累,我们义无反顾。

女法医自述:从见了棺材绕着走,到解剖腐尸面不改色,怀着孕还在做尸检

■法医戴婷婷在工作中

第一次出现场,漫山遍野找尸块

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当法医?当然是因为喜欢。

法医们的细心、睿智、博学、淡定,尤其是他们不计名利,维护公平和正义的决心,什么时候想起来,都觉得热血沸腾。

法医的工作太有正义感,太吸引人了,让我忘了自己是一个不敢去黑着灯的房间、看见棺材远远绕着走的人,2007年高考结束后,我毫不犹豫选择了山西医科大学的法医专业。顺便提一句,这所学校是国内第一家开设法医专业的学校,至今已经一百多年了。

女法医自述:从见了棺材绕着走,到解剖腐尸面不改色,怀着孕还在做尸检

■资料图片

想象中,法医是很酷的。但真正干这行,才知道挺苦的。

数学、物理、化学、生物、解剖、生理、内科、外科、病理学、毒理学、物证学、精神病学……5年大学,要学无数的基础学科和法医专业课,还要临床实习。

即便经过如此高强度的训练,2012年毕业参加工作后,还是深深感受到学习和工作完全不一样。

第一次出现场,是在北京市公安局法医鉴证中心实习时。当时已经下班了,不过干我们这行也没什么上班下班、白天黑夜,都是随叫随到,有人报警说在山上看到尸块,带我们的老师就说了一句话:“拿上证物袋,跟我走。”

到了案发现场,老师让我们分头找。天渐渐黑了,山上风特别大,呼啸着越听越觉得凄厉。我们一人拿着一个袋子,满山找尸块,从头到尾我都紧张得不行,心缩成一团,那种感觉让我记忆深刻。

解剖腐败的尸体,味道半个多月挥之不去

还有第一次见到尸体时的害怕、强装镇定;第一次面对血腥场面的震撼;第一次隔着薄薄的手套触摸液化的脂肪、消化未完全的胃内容时的恶心感……法医工作挺锻炼人的,需要克服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压力。

还是在北京实习的时候,要给一具完全腐败的尸体解剖。我们戴好口罩、帽子,把个人防护都做好了,即便如此,做完这个尸检,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感觉味道就在身边,挥之不去。

电视里经常有这样的情节:新人第一次出现场,会尖叫、呕吐,各种不适应。我倒没有吐过,顶多就是不吃饭了。

女法医自述:从见了棺材绕着走,到解剖腐尸面不改色,怀着孕还在做尸检

■法医经常需要面对死亡

后来我发现,不吃饭是因为还有能量,还不够累得慌。有一个案子,当场死了三个人,尸体拉回来解剖,整整干了一晚上,我们又累又饿,什么也顾不得介意了,洗洗手赶紧吃饭,然后回去睡会儿觉。

从慌乱到冷静,从懵懂到专业,从怯弱到坚强,几乎所有的法医都有过这样的心路历程。作为女法医,还有一些难以对外人道的小尴尬。

刚毕业那会儿,遇到一个疑似强奸案,作为局里唯一的女法医,我带着受害人到医院检查。结果医生问哪个是受害者,对于我这个初入社会的新人来说,真是尴尬到极点。有时候,也需要为男性做一些这方面的检查。当时还是小姑娘,会觉得不好意思。

但作为法医,这份工作又是自己喜欢的,只能自己调解,努力克服困难。

法医鉴证要有耐心,半夜重回现场找遗漏

电视上的法医,穿着白大褂,戴着白手套,在宽大的解剖台前,摆弄着各种先进的仪器,三下五除二找出线索,锁定嫌疑人,无比潇洒。

但实际上,法医的工作环境常常是“没有环境”,法医鉴证工作也无比繁琐,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。

山上、河边、草地、树林、民居,哪里有案件,哪里就是我们的工作场所。我现在工作的海兴县,是2016年开始建解剖室,2017年启用,在这之前解剖尸体就在医院的太平间里。

女法医自述:从见了棺材绕着走,到解剖腐尸面不改色,怀着孕还在做尸检

■哪里有案子哪里就是工作现场

勘察现场也需要一点点测量、一点点分析、一点点核对。一遍不行,两遍;两遍不行,三遍……不找出线索来不罢休。

开头我提到的那个无头男尸案,因为现场环境复杂,第一遍勘查从凌晨3点多做到下午4点多才结束。然后开会分析案情,会开到晚上11点,12点的时候,我跟同事又去了现场重新勘察,寻找遗漏的地方。

功夫不负有心人,这个案子已经锁定了嫌疑人,有个好的结果,可以告慰亡灵。

怀着孕去尸检,被好心阿姨往外推

从选择法医专业以来,遇到过交通事故死亡,人被撞得已经成为一团骨肉;遇到过自杀几天后才被发现,臭到戴几层口罩都感觉干呕难受;也遇到过火灾尸体,烧焦碳化到看不出人形……参加工作这些年,我经历过的尸体不下百具,不少都形容恐怖。每一次尸检结束,总感觉身上残留着尸体的气味。

中国人一向讳言死亡,对跟尸体打交道的人也难免有些偏见。记起高中毕业之时,同学开玩笑说:“赶紧握个手,以后看到你就要离你远点儿了,想想都觉得怪怪的。”有一次我带人出现场,回来吃饭的时候他就说:“我不想跟你坐一块吃饭了。”当然还是坐一块吃饭了,但还是会有这种玩笑话。

我怀孕的时候,有一起交通事故需要做尸检。当时还没有解剖室,就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做,很多人围观。有个阿姨一直往外推我,一边推一边说:“你都怀孕了,不适合待在这里。”

我知道人家也是好心。其实,因为现在资讯比较发达,大家通过电视剧、各种报道,逐渐了解、理解了法医工作。我工作这么多年,也就有人会开开玩笑,还没遇到过特别有偏见的。但我之前听人说过,有个姐姐因为做法医工作被家人嫌弃,她做了饭,她婆婆都不吃。挺伤人的。

决心为法医事业付出一生,不断的学习是一种必须

因为发自内心的正义感,选择了法医专业。工作七年来,对法医工作我最深的体会就是,要把基础打扎实,同时也要与时俱进。

现在科技进步很快,出现了很多新的技术、新的设备,比如现在有CT扫描机,可以进行虚拟解剖,扫一遍,就能把受伤情况扫出来。但判断伤口是怎么形成的,需要的还是解剖的基础知识。

科技的进步有利于法医事业的发展,比如有了虚拟解剖,确定枪伤的弹道就变得简单,有利于业务的提升,对分析案情很有帮助。

干一行,爱一行。既然选择了法医事业,我便做好为之付出一生的准备,不断的学习是一种必须——而这背后就是我的一颗初心。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

此站点使用Akismet来减少垃圾评论。了解我们如何处理您的评论数据